当我们在回顾一百五十多年的世博会历史时，我们不难发现，世博会的主题演绎其实伴随着世博会的发展历史，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演进发展历程。了解这一段历程，将有助于我们更为深刻地体会到世博会主题的重要性。为此，本刊特别邀请了著名学者吴建中教授为我们撰写了《世博会主题演绎的演进与发展》一文，作者从专业的角度论述了世博会从分类体系到主题体系的演变过程，并将这一过程分为以展品分类为主的时期、知识分类体系逐渐成熟的时期、分类与主题体系并存的时期和主题体系成熟的时期4个阶段。本刊将其全文分上、下两篇刊发。

   
    吴建中
　　上海图书馆馆长
　　上海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所长
　　上海世博会主题演绎顾问

　　世博会主题演绎是一个体系，是贯穿一届世博会整体框架、内容和过程的指导思想。尽管从19世纪下半叶开始，历届世博会都有这样或那样的中心主题，但那个时期的主题还只是象征性的。1933年芝加哥世博会开创了主题本位的办展模式，放弃了百科全书式的传统分类体系。而世博会主题体系的真正形成，则经历了一个长期的演变过程。国际展览局及其成员国现在越来越重视主题的选择，在一届有影响的世博会应当具有重要国际意义的主题这一点上形成了共识。

　　以展品分类为主的时期

　　早期的世博会，其展品分类缺乏一个整体的思想。1851年伦敦世博会总计有来自25个国家的14000名参展者，展品达100万件之多。世博会的布展方式是将水晶宫划为1500个方型展览场地，中间放综合性的展品，外围为参展国的展品。皇家委员会的一个部门开发了展示工业产品及艺术与手工艺品的分类方法，由阿尔伯特王子（Prince Albert）制定了一个分类框架，普赖费尔（Lyon Playfair）编制了一个4组、30类的分类表。

　　该分类既不同于《大不列颠百科全书》的字顺体系，也不同于狄德罗的百科全书体系，而是一个比较实用的产业分类法。从分类思想而言，该分类表最突出的是产业。在当时，产业有两重涵义，该词来源于拉丁文，意思是“为某种目的而进行的勤奋的活动”；后来这个拉丁字发展成古法语，其意思是“活动性”、“能力”和“一种行业和职业”。当时中文及日文中流行的“劝业”两字，很巧妙地融合了上述两重意思。

　　按理说分类表的功能是为了给展品排序，但在当时，分类表只是起了象征性的作用。在实际使用时也没有完全按照分类表上的结构进行排列，而且也只有英国使用了该分类表，其他参展国并未使用。

　　那一时期，布展的方式都差不多，当时的分类方式主要是按照参展国家来排列的。由于一方面要按照参展品排列，另一方面又要考虑参展国的分布，主办者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展品与国家的协调与安排上。

　　1862年伦敦世博会的规模比首届世博会要大一些，有来自36个国家的29000个参展者参展。在分类体系方面，除了增加10个类目（共4组、40类）之外，没有多大的建树，与前几届世博会差不多，展品主要是按国家排列的。国与国之间没有特别的隔阂，但法国为了展示更多的建筑，特地在分配给他们的空间筑了一道墙以示与其他参展国的区别，这道墙壁成为“工业国之间为了展示市场优越性的象征”。

1867年巴黎世博会

　　真正有分类法体系的，可以说是从1867年巴黎世博会开始的。工程师弗雷德里克·勒·普雷（F.Le Play）为展品设计了一套复杂的分类体系。展品分为10组：1.艺术品（5类）；2.学术用具及应用（8类）；3.家具和其他住宅用品（13类）；4.日常用品（13类）；5.工业品、矿业、林业等原料及加工品（7类）；6.常用机械及工艺（20类）；7.生鲜及保存食品（7类）；8.家畜、农业用建筑模型（9类）；9.园艺及标本（6类）；10.为满足人类物质和精神需要的产品。

　　普雷提出的分类体系值得我们关注，因为它兼顾了空间因素及其合理组织，代表着法国理念产生的某种结果：展览主馆处于博览会场的中心，展厅按照同心圆排列。每圈展厅汇集用途相同的展品，展厅根据人类需求的层次，由外向内逐渐收缩。辐射状的甬道穿越展厅，使得外国展区在同类产品中都能有表现的机会，人们希望以此形成“世界的和国际的”真正融合。专家对此分类法给予了高度评价，“在世界历史上，对于人类工业的各个分支从没有如此错综复杂的、系统的和科学的分类体系它将人类的一切行业和产品划分成10个大类，再细分成95个小类。这10个大类涵盖了人类的全部行业与产品，反映了人类的生活习惯，以及人与人之间、人与社会之间乃至人与进步文明之间的一切关系。”
　　1867年巴黎世博会的分类体系在世博会历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但那一时期，世博会毕竟还没有从重技术和产品为主的布展思想中摆脱出来。普雷的分类思想，基本上还是围绕产业展开的，尽管类目中也反映了一些精神文化的内容，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它还不是一种知识分类体系。

1873年维也纳世博会

　　知识分类体系逐渐成熟的时期

　　1873年维也纳世博会有很大的突破，首次有了国家馆和主题馆的概念。当时，独立的场馆已经达到200幢，于是场馆安排设计成为优先考虑的目标。

　　前几届世博会最大的难题是，既要合理安排综合展品，又要妥善分配参展国的布展位置。维也纳世博会采用了麦卡托投影法有效地解决了这个问题。由荷兰制图家麦卡托（Gerardus Mercator）发明的圆柱投影法，是将地球仪投影在圆柱筒上，再摊开成为平面地图的方法。这种地图投影法所投影出来的地图，呈现长方形的图廓，地图上可以显示全部的经线和纬线，并且和地球仪上的一模一样，保持互相垂直。这样做，一方面可以使参展国以奥地利为中心，根据东西向由近至远进行配置，另一方面可以通过设置主题馆，来解决综合性展示的问题。奥地利政府在会场内建设了产业、机械、农业、美术等专题馆。地质工程师威廉·菲力普·布莱克(William Phipps Blake)尝试根据物质加工顺序，用10进位数字注明展品的“组”和“类”，分类体系设26组、174类。这种分类法再一次使根据新行业的涌现或者技术创新而增加展品组别或类别成为可能。

　　1876年费城世博会首次设立了5个单独的展馆按主题来排列展品，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将它们挤在一个大厅之中。这5个展馆分别是综合馆、艺术馆、机械馆、农业馆和园艺馆。费城世博会分类体系为8大类（矿业、冶金、制造、教育和科学、艺术、机械、农业、园艺）。

　　1893年芝加哥世博会最突出的是长达1.5公里的“大道乐园”（Midway Plaisance），它把娱乐巧妙地融合进世博会园区，首创了大型游乐园模式。芝加哥世博会国家委员会编制了13个部门、176组、968类的分类方法。

　　1904年圣路易世博会上，史基夫（Frederick J.V. Skiff）创立了16个部门、144组、802类的“科学分类法”，将教育、艺术等居首，中间是科学技术类，最后为人类科学、社会经济和技术教育。这一以“教育”为始终的分类法，打破了为排列展品而分类的模式，突出了世博会教育的职能。

　　1915年旧金山巴拿马世博会在分类上更进了一步。主办方组织了一批专家用8个月的时间开发了一套以“服务”为主题的分类法，提出“商业也是服务”的理念，强调人类生产活动的目的不是为了销售，而是为了使用，服务应该被视为“产业的真正目的和社会职能”，世博会应“向世界展示制造业为社会福祉之贡献”。该分类法虽然是1904年的延续，但不同的是，它以“美术”而不是“教育”为首，将“矿产与冶金”置之末尾，并改变了“矿产与采矿”的设置，体现了“冶金”服务于人类需求的功能。展品分11个部门、156组和800类。

    这段时期的分类体系有以下两个特点：

　　一是突出了百科全书型的展示思想，即世博会是一本打开的世界教科书，主办方要通过世博会这个舞台来传播知识。可以说，百科全书式的分类方法在世博会早期较长的一段时期里占主导地位。

　　二是从展品分类向知识分类转型。展品分类以产业为中心排列，而知识分类强调科学性和哲理性。1904年，时任世博会主席的史基夫开发了新的分类体系。该分类法试图使“人”成为更加决定性的因素，并培育“能接受进步思想的公民”。他认为，分类法提出的16个部门都同等重要，但其中人类文化学是最重要的，因为“世博会是人类文化学的强大的博物馆，是人类及其成就的博物馆”。1904年圣路易世博会“科学和艺术大会”的安排表上，哲学占据了首位。这次大会强调哲学，以人为中心，分别按“地球的人”、“生产的人”、“经济的人”进行分类。

　　一直到1933年芝加哥世博会为止，每届世博会都有自己的一套分类体系。这一时期正是世博会从重技术和产品价值的时代向重理念和文化价值的时代转移时期。在分类体系和评奖体系逐渐淡出的同时，一种以解决人类共同面临的课题为目的的主题本位的展示体系便应运而生了。